情系丹青写山水――山水画家王震铎作品解读

 

“夫山水,乃画家十三科之首也”(五代・荆浩)。山水画是借描写自然景物以表达作者感情的创作形式,是客观世界的景与主观世界的情统一结合的产物。游山玩水的传统文化意识,以山为德、水为性的内在修为意识,咫尺天涯的视错觉意识,一直成为山水画演绎的中轴主线。“天地有大美而不言”――自然万物,有难以言传之美,它是历代诗人和画家们无穷的创作源泉。从《吴门画坛精英》(上海书画出版社出版)和20005年第9辑的《艺术阵线》王震铎的山水画中,其构图大气磅礴,饱满深厚,山水树云,万象旋转,万物萌动,在世间生命大循环的轮廓中变幻流动。不仅能感悟到自然环境的外在形貌特征,更能体会到作品中潜藏的内在精神力量,并被这种力量所感动和震憾。

 

心仪神追   寄情山水

 

王震铎是当代山水画大师陆俨少的入室弟子。现为中国工艺美术学会会员,常熟画院高级美术师、职业画家。王震铎1948年出生于上海。时势变迁,家道中落,使他从青少年时代就饱尝世间冷暖。但苦难的生活也磨砺出了他坚忍不拔的刚毅性格。王震铎不喜外露,不事张扬。为了谋一技之长而使生活无忧,他于上世纪七十年代初,就进入了常熟国画社,专攻山水画,从此走上了临遍山水、踏遍山水、画遍山水的艺术之路。他勤勉刻苦学习、热爱和珍惜中国画的优秀传统,一开始就从清初“四王”山水入手,逐步遍临历代宗师作品,对古代和当代大家山水画有过深入研究和认真解读,同时又不断深入生活,跋涉祖国各大山川、林海雪源,收尽奇峰、造化自然,这为他日后创作“山水画”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一次偶然的机会,王震铎在朋友家看到陆俨少的一幅山水画:那蜿蜒流畅,顿挫提按,刚柔相济的线条,那由浓入淡,随浓随淡,初无定思的用墨和勾云、勾水、留白墨块的处理,给人以风起云涌、山飞海立的动感。而那千笔万笔,如波连潮涌,笔笔紧跟,不能自止的章法之间,顾盼呼应,续续生发,笔畅神怡,更如血脉相连,精气相贯。简直把王震铎看得惊呆了。心想,我什么时候能成为陆大师的学生得到他的真传,那该多好啊!事物的发展往往取决于关键几步的机遇。这几步如果走好了,机遇抓住了,以后的路就好走了。1975年初,王震铎再次有幸识见陆俨少的画作。陆俨少一生饱经忧患,为人淳朴敦厚,却在画作中顽强地展示出了他执着固执的个性风格。陆俨少的笔到意随、纯任自然,如景之取横势者,如陂陀沙岸,江河汀渚,桥梁屋宇,平波横云,不厌重叠,都取横势,景之取直势者,多画峭壁危崖,奇峰悬瀑,乔木参天,层层重叠,以取直势,云水轻灵,岩石重实,一实衬出一虚,再次使王震铎怦然心动。他拜陆俨少为师的愿望越来越强烈,心仪神追了五个春秋,直到1979年才正式成为陆俨少先生为数不多的入室弟子之一。经过刻苦磨练,王震铎的笔下,逐渐展示出了春山如笑,夏山积翠,秋山如妆,冬山似睡;泰山雄伟,华岳险峻,峨眉神秀,衡岳苍翠……大自然人格化的特征。几十年亲身实践并追求着艺术的最高境界,终于成为常熟艺坛上一颗璀璨的明珠。他创作了大量的艺术精品,为社会与同道所喜爱和珍视。随着社会物质生活水平的不断提高,人们的精神世界正逐步升华。对于王震铎的作品收藏,正在趋热,仅常熟一地,历年来就有丰富的积累。

王震铎认为,艺术的发展要求在继承的基础上不断创造开拓,这就必须讲究斟酌作品新的形式语言,这样才能从永不枯竭的创作源泉中吸取养分,在宽阔的创作之路上骋驰。王震铎的习画路径秉承了大师的基本画风,但又有自己清新、平和、劲健的画风。陆俨少先生在山水画中独创了两种新技法,一是“留白”,二是“墨块”。所谓“留白”就是以水墨留出白痕,这种白痕在先生的作品中多数用来表现云雾,也可以被看成泉水、山径和浪花。留白要以墨色反衬,所以先生又创“墨块”法,以浓墨积点成块。先生还擅长用长线条描水勾云,他的水纹描绘写尽了江波万态。他的勾云是以较细的拖笔中锋画云的阳面,以较淡而毛的环曲线条勾云的阴面。另外,先生画石每每空勾无皴,只用一根起伏变化的线条表现山石的结构,往往起笔墨迹厚重,直到墨色淡干飞白。就具体的用笔特点来分析,王震铎从师处得到传授和开悟,指点与熏染,耳提面命,潜移默化,其山水画的基本风格既近于师,又有自己清朗大气、深沉含蓄、内蕴丰盈的画风,具有一种扑面而来的高雅和清新的气息。我曾走进他的画室,只见王震铎在作画时,注重于把注意点时刻放到中指上,使它有重量感,好像有长一节的感觉,而在运笔时,中指微微拨动笔杆,线条便有顿挫转折,波磔相生,可以避免尖薄、细弱、僵硬之病。运用“卧笔中锋”法,也就是笔杆虽横卧,而笔尖永远在这一笔的墨痕中间、不是偏出墨痕的边缘,从而取得不同于竖笔中锋的圆润效果。在《墨黑丛中天地宽》、《水流云在图》、《林泉读书图》等作品中,王震铎用一种流畅清雅的水墨线条,创作出一个充满生机和颇见现代意境的意象天地,凸显出厚实雄壮的山体以及山水之间、天际之外的云涌雾动所形成的壮阔博大之美。那有力的骨线,华滋的笔墨,表现出既不失传统法度又体现着现代审美情趣的艺术语言,使作品更加情真意新、形善韵美,潇洒雄奇、舒朗荡漾,具有浓郁的现代艺术风貌,这是“山川与余神遇而迹化”的审美境界,也是“内美静中参”的艺术空间。王震铎的山水画,笔墨精益,意之深微,深邃的意蕴、含蓄的感情和悠长的韵味,一派精神飘逸,洒脱自然,妙趣无穷,更使身处喧嚣现代都市的人们有“虽不能至,心向往之”的慨叹!

 

山川浑厚   华滋雄秀

 

   “山水之美,古来共谈”,这是南朝名士陶弘景《答谢中书书》开宗明义的话。大自然之美,自大而观之,的确可推山水之美为代表。王震铎几十年如一日,孜孜以求“参乎造化、妙合自然”的艺术最高境界,创作了大量艺术精品,为同道者喜爱和称赞。王震铎的山水画,常给人一种清新隽永、古拙奇峭的感觉。具有一种超凡脱俗的审美情趣,自有一种郁勃之气回荡其间,散发着行云流水般的意气,近视远看均有一番别具一格且引人入胜的景象。尤其是那独创的风貌,神奇的笔墨,灵变的意韵,散发着文人气息的高品位的艺术,具有一种心开目明的美感。因此,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收藏王震铎的书画作品。20051227,在常熟市博物馆举办的王震铎书画藏品展,吸引了广大书画爱好者驻足观看。这次展出的书画作品一共有51件总计82幅,均为22位爱好者精心收藏的。这些作品时间跨度长达30年,系统地反映了王震铎创作的历程,也展示了当代常熟籍书画家的生活品位和人生态度。

    山水画应是画家对客观自然的艺术表现,是情感的物化和精神世界的展示。“岂独运诸指掌,亦以明神降之”。松树作为绘画题材,由来已久。王震铎视松之品为人品,把松树不凋不荣,屈节以恭,春风拂面而不媚,寒流袭身而不惧,烈日酷暑不减卓然清气,严霜暴雨方显铮铮傲骨的特点,作为人类凛然正气的化身。在王震铎的《山水清音》中,表现了他对古松的感受和联想,在追求形、势、韵的同时,以“得其性”为依归。此画中既没春风拂面,也没烈日酷暑和严霜暴雨,有的只是几株挺拔苍劲的青松,俨然一条张牙舞爪的白龙欲腾空飞去。鳞干虬劲,摇曳多姿,银鳞隐约,盘根错节,镌刻着它经历了漫长的岁月沧桑,它那苍翠的针叶、勃发的新枝和果实,则蕴含着强劲的生命活力和无畏的气概。山上却见浪花翻滚、飞流千尺、波涛起伏、永无止息。有两位隐士“登山则情满于山,观海则意溢于海”,精神矍铄,欲动未动,平和之中自有一份柔韧,沉静后面包含一份淡定,一份从容的感觉,充分凸显出了作者所要表达的意境和情怀。

一幅画最要紧的,是它的思想、精神、情感和美的内涵。可染先生说过:“真实性使人信服,艺术性令人感动。” 这正是王震铎强调的“所要者魂”。在漫漫岁月中,他体味着“秋毛冬骨,夏荫春英,炎绯寒碧,暖日凉星,”然后“设奇巧之体势,写山水之纵横。”在《岑参胡僧图意》中,王震铎打破了自然给予人类生存有限时空以无限的续延在画外,那山林寂静,水流清澈的画面,让人很自然地感觉出了山川沟壑具有庞大的精神力度。

王震铎的《听泉图》,笔墨重在画面境界的生动勃发而不在于小桥流水般的细微刻画,仿佛使人们看到了巍巍大山,苍苍旷野,上飞流云,下淌清溪,水草丰茂,……然而,仔细观看画面中的微观笔墨即可发现,不仅笔法上极守法度,而且笔笔具有生动勃发的特质。更为可贵的是,这些微观笔墨集结在一起时所具有的审美气息、精神格调乃至势态韵味,都与通篇画幅的审美气息、精神格调乃至势态韵味一致,其来龙去脉有条不紊,精神抖擞中气脉贯通、和谐适目。其意态、品格、境界,或如屈铁沉凝,或如闲云出岫,或如怪石峥嵘,或如风摇花影,已经全然达到了所谓的“心中无笔、手中无笔,惟在意象”的境界。

面对那无边苍然、意境浑然的山水,王震铎的作品使人们体验了空间的邈远,也体验了时空的无限。王震铎泼墨泼彩的《湖山平远》以性灵之笔写云山雾谷的自然气象,给人气势磅礴、可远观而经得起细品的感觉,树木、山石、建筑无一重样,彰显出鬼斧神工的自然景象。他不满足温和细腻的效果,强调以浓重的明暗烘托手法,为自己的造型赋予苍茫氤氲的厚重感,更使观者认为这些都是具有空间实体感的山石地块,从而有一种“神魔境界”之感,还时常弥散出一种新的气象、新的气韵。如果在王震铎的画中世界遨游,则会发现,人们所见到的乃是由画家自我精神意识所衍生出来的人为山水景致,而不是一种自然理则所构成的具体而微的小宇宙。

情景交融  物我同一

 

中国画追求的是意境、格调、气韵和色调。山水画是演义历史的长河,是民族的底蕴、古典的底气、我的图像、人的性情。无论中国画趋势何去何从,王震铎始终坚持自己的观点:中国画就是中国画,西洋画就是西洋画,中西合璧往往出现不伦不类。他依旧在山水画功力基础上把握自己的独立辨识,另外一份自信也已形成独到的意识主义。他并非是对大自然景色地照相式地摹写,而是将自己的主观情思倾注到那里的山川风土之中,在情景交融、物我同一的体验中酝酿出万般画境。王震铎的画挂在那里,无须看作者落款便知出自何人之手,清新别致,他的山也辉煌水也灿烂地展示着远古流今的彻悟精神,以其独特的面貌在众多的山水画家中脱颖而出。

陆俨少大师说过:“学画不光是作画,还有画外的功夫。第一是读书。因为读书可以变化作者的气质,气质的好坏,是关于学好画的第一要事”。因此,王震铎一有空就埋在理论的书堆里,无论是《画论》、《画说》、《画史》、《画鉴》、《论画》,还是《古画品录》、《笔法记》、《山水诀》、《山水论》等古画论以及现代画家的名家名论一一认真读过,还有现代派画家的理论立说一一细嚼品味过。他执着地追求着笔墨的内美,试图从中国山水文化的沃土中把握内心的丰富情感,以期使自己的笔墨语言真正成为传情达意,尽心写性的媒介与工具。他的画作没有半点狂妄浮躁,他将画笔点将在久经沙场的心端,然后在写实、写意的传统与现代派抽象的悖论上寻找到契合点。王震铎的山水多以高山流水、顽石松树入画,饱满丰实的画面,以时而流动时而沉实的线条写出,古拙而苍茫,笔断意连中见出松秀与空灵,浓墨重彩中见出深厚与幽远。在他的画中,那苍山翠林独居的隐士,山涧流水横系的小舟,云雾缭绕中的茅屋,高旷清远变幻莫测的构图,都充满了人生的象征与隐喻意味,折射的是现实的人生气质。在他的笔墨酣畅的写意画中达到了透明爽快的墨色层次效果,而在以山石为主的大幅山水画创作中完全用中锋勾线来表现,以达到墨中透着丰厚的内涵、厚重之效果。坚实的山石结构与明晰的直下水流形成了对比强烈的黑白效果,诠释了王震铎的鲜明个性:他的山水画不是苍白、单薄的表面摹写,而是有着深厚的人文传统底蕴的内核揭示。

在自然面前,在山林面前,画家体验了生命的苍凉,也传达着精神的愉悦。王震铎将自己的身心放置在茫茫的宇宙万象、大千世界中,并与之相吞吐,相陶冶、相涤荡,然后将胸中情思形诸笔墨,图成山水,感于中而发于外,最终创造出了这灿烂圆融的生命境界和艺术世界。在《福建林区》作品中,使人们看到那水墨淋漓、气韵生动、墨中见笔、笔笔生机、苍润深厚、疏密得体、简约有神。《石涛诗意》在一种永恒的气息中,山水意象转换为万古郁郁的“树树山山”与“风风雨雨”――古今诗心一致关注的文化情怀。这以林泉之心而作的出尘之境,也折射出他高蹈远俗的襟怀和心胸。特别是王震铎承继着陆俨少的笔墨精神,那浑厚苍润、犷放简约,糅南北二宗画风,个性鲜明,风格独具的气势,使之在洒脱灵动中又多了些浑然苍劲……这一切绝非偶然,他以深厚的书法功力,在运笔施墨中,倾听了生命、自然交融与延续的旋律,这使得他的画笔到意随,笔线丰富,笔墨到处,暗合古法,皆成妙境,传统山水画之气息流布满纸。他的画面严谨而不板滞,疏朗而不散乱,大开大合,山呼水应,使山水穿越了时空的隧道,增添了作品的古远与苍茫之感,这正是王震铎作品耐人寻味之处。

山水画艺术孕育了独特审美意识和趣味。王震铎对山山水水特感兴趣,他用充沛的精力将自己融入中国画的创作之中,这种投入使他心灵相对纯真诚实,他无心去分析理解周围锁碎的人与事,也不去使出浑身枷锁索取“头衔”与“级别”。他既不去追求“国家级美术师”等职称,也不为非“中国美协会员”而烦恼,更没有一连串的各级各类奖项,因为他对“参大赛、得大奖”看得很淡很淡。他忠实地遵循师嘱,甘走清冷寂寞之路,数十年如一日,默默无闻地在青山绿水领域中进行独具匠心的探索与创造,从而在致景、空间、笔墨与赋色等方面构建起新的视觉表达形式。只有对大自然抱有真情实感时才能使艺术家瞬间的闪念表现的淋漓尽致,分外感人之深。画家同时将其生命与灵魂升华到至真至高的境界。

从王震铎山水画艺术实践中让人们领悟到新的笔墨意境,就是心境与物境的完美结合、统一。心境包括了人生观、哲学理念、理想追求、人格意识、情性等多个层次的内涵。物境是指一切有生命或无生命的山水草木,风云变幻的天地宇宙,生息繁衍的家园。通过《雨后》作品的欣赏,让人们懂得王震铎笔下之雨,自山岩石缝肆意奔突,率性爽直、通透纯净。方知山泉原是雨水的前世,雨不在雨中,而在世外。

王震铎的山水画,往往是宏观取境再在微观取质;以线皴染造势,以势夺人;画中的高山大岭、雄伟峻拔、呈雄健阳刚之美,是对生存环境以及人与自然关系新的体悟,追求一种富有哲思意味的、具有浑厚、深沉、灵动的张力和韵味,故具有撼动人心的视觉效果和极强的艺术感染力。我看过其中的不少作品,其洋溢的艺术探索精神和充盈其间的创新元素,都给人清新之感。